在阳新所有镇区的名字中,唯有浮屠镇是以街相称的。其余镇区或以口,如富池口、黄颡口、韦源口、三溪口;或以港,如陶港、木港、龙港、洋港;或以舖,如白沙舖,白沙相邻原属阳新的大箕舖,原叫荻田公社的荻田舖,原叫宏卿公社的所在地森舖,或原属富水的辛坛舖,与富水相邻原属阳新的黄沙舖。浮屠街的得名,显然不是时下有了镇区规模而后,才去添上一个“街”字的。从地理上看,浮屠街正处在兴国州城与大冶县城陆路连接线的官道之上,显然是交通要地,又早在明清时期,百福山下有浮屠庙宇。浮屠或称作浮图,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四周民众前来供奉香火,故而成市,便有浮图市之称或称作浮屠市。如此日渐月久,浮屠因市而有街,故有浮屠街之名。
浮屠方言东达塘堍、官桥;北至十八折、石玉堍,以百福山、锡瓶山与潘桥方言区分界;南至南坦湖周之彭堍、栗林诸村为端;西在华道与白沙方言区交接。显然,以茶舖、荻田舖向东到塘堍、官桥则为荻田方言区,受兴国(镇)方言影响颇多;而以白阆山下与百福山下为区限的王志、李家山下,延向沿埠头则为浮屠方言片区,受白沙方言浸染较多。
尽管在浮屠街老街坊中,一街分二俗,街东靠王志方向的年俗时兴大年初二外出给外公外婆、岳父岳母拜年最显尊重;而街西靠近华道的居民则时兴大年初二给头一年新亡故的先人拜年,或故去的远祖拜年,称为上坟;但绝对不能给活着的人拜年,即使是新年第一次遇到了别人,也不提拜年的话题。但在方言中,浮屠街方言片区明显有着白沙方言的烙印,主要表现在开口腔中“一鸟嗯”,十分的明显。
浮屠至茶舖之间的方言称谓中,与白沙方言一样称父亲为“爷”,称母亲为“母”,称兄为“锅”(哥字的读音),称弟为“忒”(音tei),称姐为“贾”,称妹为“霉”。而荻田方言片区中,称父亲为“姨”,其余称谓音调往兴国(镇)方言靠拢,更婉转,更下抑。
在荻田方言片区中,人们说话时的开口腔再也找不到“一鸟嗯”的痕迹了。只是在表示“一丁点”这个意思时,才将“一丁点”、“不多”这样的意思念作“一鸟嗯”。
荻田,过去叫荻田桥。这里,一条百福山下从玉堍流出来的溪流,宛如玉龙弯弯曲曲经过周通时向东转折,再折转到荻田桥,流向百煞湖。在周通村堡下洞的一处石头崖下,考古发现有旧石器时期的化石及人类活动的痕迹。而在荻田桥以下往富河方向的一处小山丘之上,亦发现有观音垴遗址。据初步考证观音垴遗址为春秋战国时期的文化遗存,距今约有三千多年历史。在这里可以寻觅到当时人类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及其它居住环境的“蛛丝马迹”。更有趣的是,在十八折宫德坪以南的“百佛朝观音”的石灰岩山头之上,现在被灌木藤条遮蔽着的山石丛中,却隐藏着一层层的梯田。那梯田均由河床石或块石垒砌而成。据当地人讲,那是唐朝以前的先人建起来的梯田。
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在这个狭长的地带,有山上唐以前的梯田,有旧石器时期的堡下洞遗址,有观音垴春秋战国时期的遗址。可不可以这样认为,这一带的物象表明,数千年以来,人类长期在这里生活、生产、居住。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这里的方言也应该是有着数千年的历史传承了。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这里的先人姓甚名谁,但我们知道当时的先人们都管石头叫“杀垒”;管没来由叫“裸奇巧”;管搪塞叫“驮砖抵火”;管心不在焉叫“有心冇肝”;管趁混水摸鱼叫“搓许打混”;管不讲情面叫“抹面无情”;管碍手碍脚叫“抵脚扮手”;管节外生枝叫“桠里桠杈”;管事情还没有开始叫“三百篓桐油冇开篓”。。。
当然,我们还可以在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三日,看到周通溪上,许多农村妇女,将用黄裱纸折叠起来的金元宝和纸船,随着香火炮竹及念念有词的祷告声,任由它们顺流而下——这是楚俗的保留,这也是千年一样的愿望——祈求神袛保佑平安,亦或这也是保存着荻田方言千年不变的某种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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