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是阳新县城区,过去曾经是兴国州、兴国路、兴国军的首府所在地。作为州、府行政区的治所和州、路、军的名称,当时应该是颇有影响力的。自从民国时期重新使用“阳新”作为县级行政名称后,兴国才成为一个特定的城区称谓,以至成为现在一个镇区行政单位的名称了。如此看来,亦是世事无常。
兴国之名,是宋朝皇帝所赐。宋太平兴国年间,不知一个什么缘故,朝廷将国号太平兴国分为两半,一半赐于江苏姑孰,将其改称太平;一半赐于阳新,将原名永兴改称兴国。尽管历经了千年的变故,兴国城区始终作为或州、或县的行政首府,却是没有变的。如今的兴国镇除却老城区以外,富河南岸的七里岗、南市、五里湖属于镇区;城北则自银山、用录、官桥到桃花泉,乃至山川台;城东则延至文峰塔周边的宝塔湖新的围垦区;城西因受南湖桥下的一条小河所限,偏于南坦湖的一岸。
由之,兴国城区的的方言构架,也就与其构成的版块相统一。大致可分为四个区位。其一为老城区,这是兴国方言的核心区。即所谓“先有易、司、佘,后有兴国州”的老城部分;其二是胜利街、山川台以至银山、官桥等城北部分,为村落状态的居民区域;其三是城南富河南岸的南市、七里岗和五里湖地区,这里在宋明时期即为兴国州古八景之“渔舟唱晚”、“仙观晴霞”和“宋山樵歌”之处,可见亦是城郊;其四是城东文峰塔周边的宝塔湖新围垦区域,因这里原是沼泽湖地,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围垦网湖时形成的垦殖平原,全县各地迁入的农民,各自形成村落而成为方言岛。大致为来自排市后山的沙嘴方言岛;来自富水汪家垅的明港方言岛;来自白沙的南堘方言岛;来自太子的石浮方言岛;来自太子益昌与富水阮家畈为主的文峰塔塔山方言岛;来自排市后山及银山杂居的方言岛;来自黄颡口、新建、后山、大王、太子杂居的大泉方言岛。
从方言版块看,尽管兴国方言的核心区最为细小,可它辐射(或影响着)的方言区域却是县内最大,又是最为奇特的。它的东端可以算到陶港方言区的全部;北部到潘桥方言区的大部;西部到浮屠的荻田方言区、宏卿方言区、三溪八湘方言区、王英副坝方言,转至王英东源王文方言区;南部止于富河。
从地理形式看,它西起黄荆山西麓之东源,途径八湘河;北到七峰山南脚及至百福山南北;东止于网湖与大雅山脉交汇点;核心汇集于兴国城区。
当然,这个大的区域方言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互相影响着。兴国方言的称谓与陶港方言相同,称“你我他”为“嗯恶咳”;称父亲为姨;称母亲为母;称祖父为公;称祖母为婆;称兄为哥;称弟念作推;称姐念作价;称妹念作梅;称姑姑念作“鸟嗯”;称我们就叫“很”;称“你们”就叫“嗯咧”;称他们就叫“咳咧”。
在日常生活中有些方言是采用形象或声音来表达意思的。如受到了惊吓,就说“啪雀”;如表达很想念,就说成是“心下欠得痛”;如表达心里很堵,则说成“心下个球球”;如表达心情很乱,则说成是“心下个腐腐”。
兴国方言中的倒装句使用是区别富河南、北两大方言区域的关键词。如富河以北方言称回去,叫去回;富河以南除富池镇区以外,则说成“到屋去”。
以兴国城区的历史成因看,兴国方言的核心部分应该与原居民“易、司、余”三个姓氏密切相关。可以兴国城区居民乃至县内居民分布状况看,“易、司、余”的痕迹越来越模糊不清了。易氏在城区族居尚有老城街巷名称;司氏只在网湖道士袱旁边曾有村庄,现在仅存几间砖瓦房及一个极其简陋的祖宗牌位小砖屋,佘氏亦是散居于城内,唯有三溪凤凰山下有一村落存在。尽管兴国城区的“原居民”迁留不定,但其方言的影响应是千年相传的。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兴国方言中的古汉语音韵保留得真实而久远。
从方言个性特征上看,兴国方言既有保留有古音,又有儿化音。
最为有名的兴国方言段子可能是“买了一支笔,用了七块七角七;写起来不出许(水),不用咳(它)是许(水)果滴”。这里“笔、七、滴”都是古汉语的入声韵。如果用现在的普通话是表达不出来的,而兴国方言将它念出来,却是饶有趣味。
其实,兴国方言中,不仅是入声字,还保留着原有的读法,而且一些今日看来与入声字毫不沾边的字,在兴国方言里,也要念出一个转弯的声调来。如将上衣的“褂子”念成“惯嗯”;将竹篮子叫提篮,读成“提篮嗯”;将东瞧瞧西望望说是“盼”,念作“扮嗯”;将“好玩”念作“好玩嗯”;把东西间隔开,说成“隔”,念作“隔嗯”;把头发辫子叫“毛搭”,念成“毛弹嗯”;把“刚刚”、“恰恰”的意思说作“嵌嵌”,念作“嵌嵌嗯”;把“圈圈”念作“圈圈嗯”;把“小个子”说成“一撮”,念作“一盏嗯”。
非但如此,兴国方言里又将表示“小的”、“少的”语音儿化,在词语的后面缀上“儿嗯”以示是“小”或“少”的意思。如“太猪叫猪,细猪叫猪儿嗯;太鱼叫鱼,细鱼叫鱼儿嗯;太鸡叫鸡,细鸡叫鸡儿嗯;太锅叫锅,细锅叫二锅儿嗯;太框叫框,细框叫框儿嗯;长袄叫棉袄,短袄叫搭混嗯。。。。。。”;太山丘叫山包,小山丘叫山包儿嗯;天上下太雨叫落雨,下小雨叫落麻分儿嗯;比喻长的事物叫好多卯,比喻短的事物叫一矮屯儿嗯;比喻肥胖叫个筒筒,比喻瘦小叫个筋筋儿嗯;比喻很多一叠叫个墩墩;比喻很少一丁点叫一丁丁儿嗯;称老年妇女为婆婆;称青年妇女为媳妇儿嗯;称老年人为老人嘎;称少年为细伢屯儿嗯;称正屋为瓦屋;称搭的偏舍为棚儿嗯。。。。。。
善于区分事物的不同形象,不同性质,则又是兴国方言的一大特色。兴国方言在词语的应用方面,注重形象展现。如将一棵树木放倒,则会说成是“把树木,放睏倒”。如将那杆旗子树起来,说成“把那根旗子立好”。如把太阳称作“日头”,意为“日之开头”;把白天称作“日分”,意为“由日出而脱离(或分开)了黑夜”;把夜晚称作“夜分”,意为“由黑夜而划分(告别)了白天”;把“长虹”称作“卯影”,“卯”是兴国方言里“长”的意思,“长长的影子”就是“长虹”;把闪电称为“贼火”,像做贼一样偷偷地闪亮一下的火光,就是“闪电”。也有把闪电叫做“火闪”,意思是像火闪了一下的“光”;而不叫“闪火”,因闪火是闪动的“火”。称植物发芽为“报芽”或“曝芽”,意为新发芽或刚刚露出来的芽;称卵生动物的孵化为“抱崽”;称动物雌雄交配为“带伴”;称雷声为“打雷”;称霜冻为“打霜”;称下雨下雪为“落雨落雪”;在分辨家畜雄雌两性,称雄性动物为“伢个”;称雌性动物为“草个”,如“伢猪、草猪”是公猪和母猪。而称家禽雄雌两性,则称雄性为公,雌性为婆,如鸡公鸡婆。但牛、羊、骡、马的雄雌称呼又同于家禽。
在兴国方言中,还体现了不少生活禁忌。如为了避免“死”字忌讳,把“屎”称为大便,与“屎”联系在一起的“尿”则称为小便;为了避开“肉”字与“血肉”的联系,称猪肉为“老菜”;为了避开“舌头”与“口舌是非”的联系,称猪舌头为“猪得利”;为了避开“鲫”与“焦急”的“急”字联系,称鲫鱼为吉鱼,也称喜头鱼。
兴国方言把“撇下”叫做“丢”,如“把包袱丢落”。把“龟缩”叫做“就”,如“看这个人就头就脑得,真嫌人!”把“亏欠、不足”叫做“折”(音she),如“做生意有赚有折”。又如“嗯不怕现世报,恶还怕折人!”意思是“你不怕丑,我还怕丢面子。”“现世报”是“丢人显眼”的意思,“折人”是“丢面子”的意思。把奉承巴结叫做“窜”。如“那个人窜来窜去的,真恶心”。
用叠字形容事物,兴国方言不乏其例。如用“滚碌碌果”表示汤水热乎乎的;用“滚扭扭果”表示人或物长得壮实的样子;用“肿泡泡果”表示人或物臃肿的样子;用“矮墩墩果”表示又矮又肥的样子;用“蛮肯肯果”表示蛮实、扎实的意思;用“轻飘飘果”表示很轻巧的样子;用“懒害害果”表示拖踏、懒散的样子;用“扭甩甩果”表示软弱的样子;用“硬嘣嘣果”表示强硬的样子;用“气赳赳果”表示气愤的样子;用“能赛赛果”表示能干的样子;用“木来来果”表示呆板的样子;用“气甩甩果”表示丢盆甩钵生闷气的意思。
因兴国方言南市、七里岗方言近似东春方言,银山、官桥方言又近于荻田方言,故在东春方言和荻田方言中专门作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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