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兴国城区往东出城过良荐桥左转再顺溪而上,便是潘桥的地界。
潘桥,过去与陶港统称长乐园。从名字上可以得知,长乐之地,定是物阜人安之所。
潘桥(长乐园),果然是一个地势平坦,盛产粮麻的小平原。锡瓶山、父子山并行于南北,天然的平畈田地,又得清溪之碧绕,奠定了此地千年的富饶基础。正因为如此,长乐园的古村落依山而建,而流行于民间的口头语言——方言便在此间口口相传。
潘桥(长乐园)方言大体上讲,它与陶港属于一个大的体系。由于金龙村与白沙汪武颈,枫林树下相邻,故而西端靠近白沙地段的方言,显然相互影响,彼此渗透。而潘桥街以下以至上徐则愈向东,愈接近陶港方言。
潘桥方言的意义是父子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太子方言的影响,而从金龙而东又渐渐地将白沙方言过渡到陶港方言,完全实现了北方方言与赣方言区的过渡。
在潘桥方言中,我们可以真切体会到白沙方言开口就“一捻嗯”到陶港方言的“一拧(音ning)”的转变,更可以明确区分富池金镶园方言“一囊(音nang)”。
潘桥方言还有一个意义,让我们在方言考察时,认识到了阳新地区为什么会出现将父亲称为“姨”音的变化过程。这就是,我们发现白沙方言里将父亲称作“爷”的发音区域,在通过潘桥方言的过渡,再到陶港方言完全变化为“姨”的发音。于是,从这里我们就可以对复杂的富池金镶园方言关于父亲或称“爹”,或称“夜”,或称“爷”,或称“丫”,或称“父”的一个逻辑推断——那就是富池金镶园方言里承载着不同姓族在移民过程中携带有迁出地固有的称谓信息保存,而没有被本地方言所同化的结果。
行文至此,我不免发出一声浩叹:人类的伟大,第一是发明了语言。因为有了语言,才能表达每个人的意愿,才能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思想交流。然而,我在赞叹人类语言为了交流沟通而趋同的同时,又为之而痛惜——我明显感觉到民间方言在逐渐消失,尤其是小语种的消失。
可能有人以为我是杞人忧天,可能有人以为我是自作多情。但我从文化的角度去作考量,人类语言的丰富多彩,生动活泼的源头就在民间方言。
故此,我建议现代以及后代的父母们,在教会自己的孩子说普通话的同时,不要放弃教会自己的孩子说会家乡话。我想,这个无需费钱费力的平常之举,集涓成流,一定会为本土的方言保护起到不可代替的作用。
我对于潘桥方言不作具体的介绍,是因为潘桥方言中有着过多的白沙方言和陶港方言的重叠。这固然有我对于潘桥方言知之不多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我恰恰认为这样,正好让我可以从某个方言的微观中解脱出来,以一个宏观的视野去寻觅阳新方言(当然包括潘桥方言)的魅力之所在。
为了表达我对潘桥方言的钟爱,我将自己儿时熟悉的一段童谣,附在潘桥方言之章末,以示阳新各地方言的某种共通之处与地缘关系。
这是一个小朋友们边做游戏时歌唱的一段童谣,玩的是一种跳格子的游戏。其词曰:
脚踏斑斑,脚踩南山;
南山八斗,望见港口;
港口不见,到了良荐;
上马蹄蹄,下马蹄蹄;
狗抓乌龟,缩脚一只。
这个童谣始传地或是潘桥,或是长乐园的其他地方,这里有南山、港口、良荐等地名。当然,从方言角度上讲,“斑、山”同韵;“斗、口”同韵;“见、荐” 同韵;“蹄、蹄、龟、只” 同韵。这些音韵,它可能留给每个儿童的记忆,可能是一种快乐,也可能是一种长大之后的乡愁,其实还是每个儿童的方言训练。但愿这童谣悦耳的歌声,永远伴随着潘桥方言,诉说各个时代少儿们的快乐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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