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新方言里出现黄冈方言一说,可能会令人惊讶。但的确在阳新存在四个黄冈方言的语言岛。
其一是军垦农场,也叫率州农场。是古率州富河渡口一带黄荆山下之湖区。这里是阳新境内由人民解放军部队官兵参与围垦,就地转业而形成的一个军队垦殖的农场,后来大量来自黄冈、武汉等地投亲靠友者,形成率州农场的主要外来人口。同时地方政府将原属于排市之袁昭及三溪八湘之部分村组一并划入。故而形成以黄冈口音为主的农场方言,而原居民的排市方言、八湘方言成为次要方言。人称军垦话。
其二是荆头山农场。荆头山农场亦是排市镇与浮屠镇相交于北煞湖处之富河两岸之湖区。但由于荆头山农场人口大多迁自黄冈之团风、黄州及新洲(现属武汉),故荆头山方言明显带黄冈方言夹杂新洲方言的混合语言风格。人称荆头山话。
其三,综合农场。属富河中游兴国镇周边之十里湖及宝塔湖周之双港、新塘等丘陵地区。地处兴国镇南北两端,以十里湖居民为多,双港次之,新塘又次之。其迁入之居民主要为黄冈之团风、黄州、浠水亦有黄冈其它县市之人。故综合方言以黄冈方言为主,同时也流行兴国方言。人称综合话。
其四,半壁山农场。半壁山农场相嵌于富池镇中间,在富池镇区至郝矶村之老渡口区间之间,同时又是富河下游半壁山下网湖岸边之涂滩,其北临长江,南至富河。其迁入之外来人口多为黄冈之武穴、黄梅。其它县、区亦有少量。故半壁山方言与富池镇区方言差异不大,同为北方方言区。人称半壁山话。
综观以上四个方言岛之方言主要特色,都是因围垦湖泊时而迁入的黄冈地区之各县(市、区)之农民。他们的方言原本属北方方言区,虽分别迁于不同县(市、区),但方言交流可以沟通。不同于阳新方言,各镇区之间差异较大 —— 如不掌握读音声调,则会常常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黄冈方言无疑是以黄州、团风二县区之方言为主,它的方言特点是说话的句尾,往往喜缀一个 “喂” 字。如早上初次见面则会互相问候 “你好早喂!” 如是早饭过后,则打招呼的是 “吃早饭冇喂?” 若是互相闲聊,则是问 “你做么事喂?” 但凡一个 “喂” 字,就可以确定黄冈方言的基本特征。
黄冈方言对 “你、我、他” 的表达完全是北方方言的 “你、我、他” 的称谓,没有半点阳新方言的影子。而对 “父、母、兄、弟、姐、妹” 的表达,大多为 “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到了阳新,也改变了原迁出地将父亲称作 “爸爸”“父”“伯” 的不同称呼,而统一为 “爸爸” 一个称谓。依然将祖父称作 “爹”,将祖母称作 “奶”。若再向上一辈的称谓,略有不同,黄冈大多数地方称曾祖父、母为太,而黄冈、浠水则称作 “曾”。
在黄冈方言中,黄州、团风、新洲越往西北,越近武汉、黄陂话;而浠水、罗田、英山、蕲春的方言中卷舌音略重;自武穴,到黄梅,则愈往东,愈接近九江方言及安徽宿松方言。所以在阳新四个农场的方言岛区中,除开本地方言作为方言之外,率州(军垦)方言是黄冈方言偏武汉方言;荆头山方言是黄冈方言偏新洲方言;综合方言是以黄冈方言为主;半壁山方言则是黄冈方言偏武穴方言。
在四个农场方言当中,同时存在两种方言交互存在的现象。这也是一种特色,而且均发生在第二代人身上。
如在率州,外来人口的子女在家说军垦黄冈话(不是纯粹的黄冈话,以黄冈话为主的武汉话),在学校与原居民小朋友在一起,则又能说排市方言或八湘方言;而原居民中本地的小朋友,同时也学会了农场话。
在荆头山外来人口的子女中,在家里说黄冈新洲方言,但与本地小朋友一起玩耍时,又能说排市方言,本地小朋友也同时学会了黄冈新洲方言。
在综合农场,由于与兴国镇连在一起,故农场的子女在与本地小朋友交往中学会了兴国方言,但少有本地人学习黄冈方言。
半壁山农场尤为特殊,因其地理特殊,外来人口居多,黄冈方言中武穴方言居多,他们的二代及三代居民中,将方言定位在富池镇区方言与武穴方言之间。
黄冈方言与阳新其它方言不一样的是:
黄冈方言将 “大、小” 分别叫 “大、小”,而阳新方言叫 “太、细”;
黄冈方言将 “吃饭” 叫 “吃饭”,而阳新方言叫 “恰饭”;
黄冈方言将 “太阳” 叫 “太阳”,阳新方言叫 “日头”;
黄冈方言将 “白天黑夜” 叫做 “白天、夜些”,阳新方言叫 “日分、夜分”;
黄冈方言将 “上午、下午” 分别称作 “上午、下午”,而阳新方言称作 “上昼、下昼” 或 “上半日、下半日”;
黄冈方言将 “好、可以” 的意思表达为 “好喂,要得喂”,阳新方言则 “好者,要得者”;
黄冈方言将 “一丁点” 表达为 “一点”,阳新方言叫做 “一鸟嗯” 或 “一浓” 或 “一闷”;
黄冈方言将 “回家去” 称作 “回去”,阳新方言叫做 “去回”;
黄冈方言将小孩叫 “细伢儿”,阳新方言叫 “伢崽”;
黄冈方言称不知道为 “不晓得”,阳新方言叫 “不得”;
黄冈方言称 “痛快” 为 “过瘾”,阳新方言称 “好玩得”。
黄冈方言称 “过份” 为 “受不了”,如表达疼得难受,黄冈方言称 “痛得受不了”;如表达高兴得很,黄冈方言称作 “喜得受不了”;如表达气愤得很,黄冈方言称作 “气得受不了”;如表达饿得很难受,黄冈方言称作 “饿得受不了”;如表达承担不起,黄冈方言还是称 “受不了”;如表达特别渴望,或急切盼望得到,黄冈方言称 “欠得受不了” 或 “想得受不了”。
黄冈方言在远离黄冈本土之后,与阳新的水土相融相合几十年了,也肯定与原居地的方言有着一些改变,或许再过几十年有着更大的改变,这都是有可能的。我想,这个带着人类迁移痕迹的先天 “基因”—— 方言,在历史的记忆中,有着其独特的乡土性,这使得我们每个人的乡愁,又多了一份 “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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