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新方言之富水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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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水,地处阳新老县城所在地 —— 阳辛镇。这里,是上世纪 1958 年建设富水水库而后,才有了富水公社及之后的富水镇等建制,今已并入龙港镇。

而作为富水方言的范围,还当是原富水公社或富水镇所辖富水水库以下富河两岸至排市梅坛处之区域。也就是说,东与排市方言区之梅坛、上王、万家相邻;南以钟山为界,包括山上钟山、钟基诸村;西与通山黄沙、慈口接壤;北以紫荆山系与军垦、三溪之八湘、东源等地分水。

富水方言以河为界,河南之梧塘、孔志、渡口骆及钟山、钟基为河南一方之区;河北则以大桥铺、辛坛、车桥、阳辛、石角山为河北方言。若再分细则石角村又近通山黄沙慈口,其方言又与之相近;河南之梧塘又与排市梅坛相邻,其方言与排市上王、梅坛联系密切;钟山之上各村之方言又相对于山下,自又不同。

富水方言自排市方言过渡转变之后,开口发音完全改变了兴国方言的风格,说话带腔,喜以每句之最后上扬发声。如表示一点点的意思,在兴国方言里说成 “一捻嗯”,而富水方言则说成 “一闷”。如果说兴国方言在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喜欢缀上一个平声的 “嗯” 作尾巴,那么富水方言的每句话尾则喜欢缀上一个仄声上扬的 “摁”。如兴国方言叫窗户叫作 “坎子”“榻门”,富水方言则叫 “榻闷”;兴国方言叫短袄为 “搭混嗯”,富水方言叫短袄为 “搭焕”;兴国方言将碗橱叫 “碗框”,富水方言将碗橱叫 “碗串”。

也就是说,阳新方言的儿化音在富水方言的表现,则又有不同。如 “太鱼叫鱼,细鱼叫孕;太猪叫猪,细猪叫郡;太鸡叫鸡,细鸡叫竟;太盆叫盆,细盆叫喷;太杯叫盅,细杯叫镇;太壶叫壶,细壶叫混(第四声);长袄叫袄,短袄叫搭混(第四声)……” 显然,富水方言是将兴国方言的 “儿嗯” 简为一个 “摁” 字,缀上其它字的后面变成为 en 的第四声韵母,即使没有 en 韵母,也要读成 n 的第四声,去作表达。

在富水方言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 “哥”“个”“郭” 不分,这三个字统统念作 “个” 字音。

如 “爱个呀!嗯明日回杰不给?” 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的)哥哥,你明天回家去吗?”“爱” 是 “我、我的” 意思。“嗯” 是 “你” 的读音,“回杰” 是 “回去” 的读音,“不给” 是询问对 “回去” 的 “去” 字修饰,也就是 “回去不回去呀” 的意思。

又如 “几个呀?是三个不是吔?” 这里的 “几个” 的 “个” 是 “个” 的意思,整个这句话的原意是 “(是)几个呀?是不是三个?”

又如 “嗯姓霉吔?姓个不是呀?” 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姓什么?是不是姓郭呀?”

在富水方言里河南片和河北片两大块方言里是有区别的。河南片的方言称 “我” 为 “恶”,称 “我们” 为 “很嘞”。河北片的称 “我” 为 “吻”,称 “我们” 为 “吻嘞”。“吻” 是 “吾” 字的读音,为古汉语的保留文字。河北片方言表达 “我是不愿意的” 则说成 “吻是不肯各”。“不肯” 是不同意的意思,“各” 是语气助词,相当于 “的”。

河南片的方言同样表达 “我是不愿意的” 则说成 “恶是不肯各”。“恶” 是 “额” 意的演变,“额” 是 “俺” 音的演变,“俺” 就是我。在阳新方言里洋港方言称 “我” 为 “熬”,木港方言里称 “我” 为 “爱”,富池镇区称 “我” 为 “俺”,兴国城区方言称 “我” 为 “恶”。

富水方言在与排市方言相衔接的地方,有一个字的读音与表达时也很别致。那就是对别人的称呼时,如 “芳得”“刚得”“花得”“红得”…… 这是对名字叫做 “芳”“刚”“花”“红” 等人的呼唤,在这些人名后面缀上一个 “得” 字,有亲昵的意思。往往是大人称呼小孩名,或同龄人称呼别人乳名时的叫法。

富水方言称谓 “父、母、兄、弟、姐、妹” 时称父亲为 “姨”,称母为 “母”,称兄为 “个”,称弟为 “梯”,称姐为 “价”,称妹为 “妹”。

在富水方言里有一个字的读音可能把富水方言统一起来,也与其他方言区别得开,那就是一个 “了” 字。“了” 字的读音在阳新其他方言中有读 “咧” 的,有读 “柳” 的,有读 “了” 的,尤其是富河以南地区都在 “咧” 字音上打转转。只有横跨富河上游南北两岸的富水方言却一反 “咧” 音的常态,把 “了” 字读作 “疗”。也是这个 “疗” 音在富水方言喜欢上扬的语言习惯里,陡然有了一种低迴,让这个 “了” 字承担着富水方言的全部 “温柔”。

由此,富水人把 “怎么办?” 说成为 “不得了”;把 “很好” 说成为 “不得了”;把 “很不好” 说成为 “不得了”;把 “很了不起” 也说成为 “不得了”;把 “没有必要” 又说成为是 “不得了”;把 “不可能” 还是说成为 “不得了”。可以说,一句 “不得了”,便把富水方言抖落得风情万种。

我们今天在聆听富水方言时,可能很少去设想一千年前一个叫 “阳新” 或 “富川” 的县城方言是个什么样子。但我们可以肯定地指出:富水方言,肯定是古时阳新县城邑的遗音余韵。据说,古县城还是有些文物保存在富水水库以下的。那些石雕物件,可能还保留有汉晋隋唐时的某种文化印记。但作为活态的语言语音,那只在这个老城四周的村落中,还在承袭着那个时候的方言了。

据研究语言的专家考证,阳新方言中除了富池口至韦源口、太子、大王以至白沙属北方方言区外,其余即属赣方言区。然而,我们与赣方言区的江西武宁、瑞昌相比较,又是同异俱存的。应该毫无疑义地说富水方言的流传,曾在汉至宋初时期,作为县府之地的阳辛镇及商旅之路的富河,对通山、武宁的辐射是有着较大影响的 —— 这个我们还可以在远隔通山百里之外的富池口民间食谱中,仍然保留着 “通山砣” 的称呼与 “通山砣” 的食用中去发现 —— 这是多么惊人与不可思议的传统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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